十一、先灵问罪
那声叹息如同从古井最深处泛起，带着积年的阴冷与沉甸甸的失望，瞬间冻结了祠堂内本就稀薄的空气。灰尘在定魂玉微光的照耀下狂乱舞动，仿佛无数惊慌失措的细小魂灵。
你猛地转身，背靠供桌，紧紧攥住《社稷图》和定魂玉，警惕地“盯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排震动的神主牌位。魂体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而紧绷，先前与龙魂连接、战斗留下的伤痛仿佛都在此刻被唤醒，隐隐作痛。
“谁？”你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在这封闭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谁？”那苍老的声音幽幽重复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血脉凋零至此……竟连自家祖祠，都认不得了么？”
供桌上，居中一块最大的、被蛛网灰尘覆盖最厚的牌位，震动得最为剧烈。“咯咯”的声响中，上面的积尘簌簌落下，露出了底下暗沉如铁的木色，以及……几个模糊的鎏金刻字。
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，借助定魂玉的微光，费力辨认：
“显考靖渊侯讳……陆公……之神位”
后面具体的名讳，依旧被污损遮盖，但那“靖渊侯陆”四字，已足够确凿！
真的是靖渊侯！真的是你的先祖祠堂！
“不肖子孙陆……（你顿住，那个‘明’字卡在喉间，龙魂和眼前的证据都表明，这或许并非你真名）……后人，误入祖祠，惊扰先灵，实非有意，望先祖恕罪！”你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按照记忆中对古礼的模糊印象，躬身行礼。无论你是陆明还是别的什么，这血脉的联系和眼前的威压，做不得假。
“恕罪？”苍老声音冷哼一声，祠堂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，“魂非魂，魄非魄，身缠邪金，气染狐臭……更兼引动地脉，惊扰镇龙……尔所行之‘罪’，岂是一句‘非有意’可轻恕？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刺入你的魂体。对方不仅看出你的状态，甚至似乎知晓你之前的经历！
“先祖明鉴！”你抬起头，努力让魂体站直，“晚辈遭奸人陷害，被妖邪炼魂夺魄，记忆残缺，身不由己！手中邪金乃敌所施镇魂恶术，《社稷图》乃奉命护送之国器！地脉龙魂之事，更是为求自保，破邪脱困，绝非有意扰乱！晚辈……晚辈只想寻回真相，护住社稷重宝，铲除妖邪，以雪沉冤！”
你将《社稷图》卷轴微微举起，定魂玉的清光虽弱，却努力映照着卷轴上玄鸟纹路。
祠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牌位轻微的“咯咯”声和阴风的呜咽。
良久，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，但依旧冰冷：“《社稷图》……没想到，此物竟又流落回我陆氏之手……看来，天意尚未绝我陆家一缕忠魂。”
他顿了顿，仿佛在审视你：“尔言记忆残缺……且上前来，触碰吾之牌位。让吾看看，尔魂中究竟还剩几分陆氏血脉，几分……真相。”
触碰牌位？你心中警惕。在这种灵异之地，直接接触这种明显蕴含灵体力量的东西，风险未知。但此刻，你似乎没有太多选择。先祖之灵若真有恶意，在这祠堂之内，你恐怕也难以反抗。
而且，你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你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“气”，缓缓走上前，伸出那只没有握着金条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手，轻轻按在了那块“靖渊侯”的主牌位之上。
冰冷！刺骨的冰冷，并非物理上的温度，而是一种直达魂体深处的阴寒！
紧接着，无数凌乱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情感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猛地冲入你的意识！比之前龙魂传递信息时更加汹涌、更加庞杂、也更加……私人！
不再是旁观地脉，而是亲身站立在高山之上，身穿靖渊侯甲胄（与画中类似），俯瞰脚下城池与山川，手中令旗挥动，兵戈之气冲天！那是你的某位先祖，正在布防、镇守。
金銮殿上，争执，怒吼：“陛下！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！以妖镇龙，终遭反噬！” 画面模糊，但那股愤懑与绝望清晰可辨。
深山古洞，法坛森严。数位身影模糊的道人（其中一道背影，让你魂体剧震——与影爪道士何其相似！）与几位身着官服之人（袍服纹饰……太常？）正在举行某种血腥祭祀，祭坛中央，隐约是一条挣扎的龙影！而你的那位先祖，被锁链捆缚在旁，目眦欲裂！
一道密旨，一杯毒酒，一场“病故”。靖渊侯府一夜之间衰落，族人四散，封地被收。
最后的画面，是这间祠堂初建成时，一位面容模糊、眼含悲愤与决绝的老者，将一份密卷和一封血书，藏入祠堂某处隐秘所在，对着牌位喃喃：“后世子孙，若血脉不绝，灵性未泯，当寻此密，破此局，赎我陆氏……助龙归天，斩尽妖狐……”
信息洪流稍歇，你瘫软在地，魂体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会溃散。这些记忆碎片太过冲击，不仅补全了你对“靖渊侯”一族的认知，更揭示了那场“镇龙”背后惊人的政治黑幕与阴谋雏形！
天狐教，绝非简单的民间邪教！其根源，竟可能与前朝（甚至本朝初期）的政治斗争、对龙脉力量的畸求有关！而你的先祖靖渊侯，很可能是因为反对这种“以妖镇龙”的邪法而遭迫害！
“现在……你明白了？”苍老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，“我陆氏世代镇守此地，护佑一方，亦承担镇锁犯律龙魂之责。然此法本为借龙气固地脉，涤荡妖氛。然朝廷中枢有人，勾结妖道（天狐教前身？），竟欲染指龙脉邪用，更以妖法污染镇龙锁链，反噬龙魂，窃取地气，行逆天之事！汝祖力谏不从，反遭构陷……这一祠牌位，有多少是真正寿终，有多少是含冤莫白！”
你魂体颤抖，愤怒与悲伤交织。原来，从那么早开始，阴谋的种子就已埋下！
“那藏匿的密卷和血书……”你急切问道。
“就在此祠之下，三尺之地，有青砖暗格。”先祖之灵缓缓道，“内有先祖所留关于最初‘镇龙’真相的记录，以及……天狐教部分核心仪式的破解之法，或对你有用。但开启需纯正陆氏血脉之血……你如今这般状态……”
你看向自己虚幻的“手”。魂体，何来鲜血？
“定魂玉。”先祖之灵提示，“此玉曾长期受你祖上血脉温养，灵性相通。以你魂力激发玉中清光，滴于暗格机关之上，或可替代。”
你精神一振，看向手中黯淡的定魂玉。
“然，时间无多。”先祖之灵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急促与凝重，“尔身上邪金虽被暂时压制，但其与施术者联系未绝。尔此前动用《社稷图》之力，破邪链，惊龙魂，气息早已泄露……追兵，已近荒村！”
仿佛印证他的话，祠堂外极远处，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狐嚎，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、仿佛重物掠过低空的破风声！
影爪和那狐女！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？！看来龙魂那一击并未能彻底解决他们！
“取密卷，速离！”先祖之灵的声音变得严厉而急促，“祠堂可暂庇尔片刻，但无法久持！记住，陆氏之责，社稷之重，皆系于尔身！望尔……莫再步先祖后尘！”
话音落下，供桌上的牌位停止了震动，那股笼罩祠堂的阴冷威压如潮水般退去。只剩下破败、寂静，以及门外隐隐逼近的危机。
你不敢耽搁，立刻按照先祖之灵的指示，在供桌后方、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，仔细摸索。果然，在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边缘，摸到了细微的缝隙。
你握紧定魂玉，集中所剩不多的魂力，努力激发。玉石微微一亮，一滴极其微小、却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清光的“玉髓”般的液体，缓缓自玉身渗出，滴落在那个缝隙处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青砖向内凹陷，露出一个不大的暗格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卷以油布包裹的古老皮卷，以及一封颜色暗沉、仿佛血迹干涸的信封。
你迅速将两样东西取出，塞入怀中（魂体似乎也有某种容纳的“空间”）。就在你取出物品的瞬间——
“轰！”
祠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！木屑纷飞！门板虽然未碎，但显然撑不了几下！
一个怨毒无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正是影爪道士：“孽障！果然躲在此处！交出《社稷图》和龙魂所赐之物，本座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！”
狐女尖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：“还有我教的纳魂器核心碎片！小郎君，你可是毁了我好大的功劳呢！”
追兵已至门口！你手握先祖遗密，身怀社稷重宝，魂体虚弱，前有堵截，而这祖祠……还能庇护你多久？
出路在何方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