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离开王宫的奥古斯汀,成了一个迷茫的流浪者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里。家没了,国内他不想待,天下之大,竟没有一处容身之所。他一路往家乡的方向走,穿过一个又一个被战火烧过的村庄,途中遇到了很多因战争乘机作乱的劫匪,孩童的哭声,老人的呻咛,一声声传进了他的耳朵。每一次他都出手帮助,可每一次帮助完之后他都问自己:杀光所有的敌人,这天下就太平了吗?
他走到白石村的遗址。老槐树烧成了焦黑的木桩,麦田早已荒芜。他跪在废墟前,很久很久,没有说一句话。
他想,也许自己这辈子,就是一个只会杀人的兵器。
就在这时,恍惚间,他看见一柄剑正向着自己刺来。
那不是敌人的剑。那剑身流淌着水一样的光——是黎明圣剑。
破风之声划破回忆。奥古斯汀猛然抬头,那柄被红绸托起的国家至宝,正从天而降,直直地向他飞来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凭借冠绝大陆的身手,轻轻松松便将圣剑接在掌中。
一人一剑,就这样静静对视。
圣剑躺在手里,微微颤动,像是有生命。奥古斯汀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迷茫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他想起来了。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拿起剑。不是仇恨,不是复仇——是想守护。守护麦田,守护村庄,守护那些笑着活下去的人。
守护之剑,从此不再只为一国一人。
那一夜,奥古斯汀抱着圣剑坐在白石村的废墟上,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,照在剑身上。他问它:“你到底想让我守护什么呢?村子已经没了,国我不想回,天下这么大,我怎么守得过来?”
圣剑轻轻颤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风从废墟上吹过,卷起焦黑的灰烬。他忽然想起阿澈,想起那个念叨着“我娘就是你娘”的少年。他想起那些在战火里失去家人的人,想起那些被魔兽追得无处可逃的人——他们不是某国的子民,不是某教的信徒,他们只是……活着的人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奥古斯汀把圣剑贴在胸口,声音很轻,“不需要守一个国家。只要有人还在受苦,就值得我出剑。”
长剑静伏在奥古斯汀的背上,他一路向前,阳光裹住他的身躯,在脚下延伸出一道孤寂而漫长的背影。
但他不知道,有一双眼睛,早已盯上了他。
林中的密语,随风飘来——
“呼……这把剑还真沉呀喵……”
“在下的舞丝之术有些生疏了,刚才差点这把剑就打中他了是也。”
“没事喵,凭着小子的身手,你就算瞄准着他丢过去都不一定能打中他。”
“阁下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?”
“那当然了,这小子可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,否则我才不会大老远地跑到这里……嘘,他好像听到了喵,快走快走,现在被发现就进行不了下一步了喵!”
——那是阿斯特尔与红丸的声音。那只戴着魔法帽的猫,早已在暗处观察他许久了。
从那天起,邦德尔大陆上多了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。他背着缠满布条的圣剑,走过一个又一个饱受战乱与魔兽之苦的地方,斩恶霸,退山匪,护孤弱。人们问他姓名,他只笑笑,说:“一个拿剑的人。”
黑暗降临之后,大陆陷入永夜。奥古斯汀站在废墟之上,望着遮蔽天空的黑暗,握紧了手中的圣剑。然后,阿斯特尔出现在他面前,猫爪按着魔法帽,行了一个绅士礼:
“黎明骑士团,首席指挥官阿斯特尔,为了拯救世人,驱散黑暗,在此代表整片大陆,向您发出邀请。”
奥古斯汀没有犹豫太久。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战斗的人——白石村教会他的第一课,是守望相助。
黎明骑士团成立后,奥古斯汀是理所当然的精神领袖。他不善言辞,但每一个骑士团的成员都服他——因为他总是冲在最前面,总是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。艾莉娜从魔法深渊中被救出的那天,浑身浴血、笑容疲惫的正是他;莉莉娅初来乍到不知所措时,蹲下来和她平视说话的也是他;多利多里听不懂大家说话急得满地打滚时,第一个伸手把他拎起来的还是他。
黎明之战,永夜纪元的第七年。
蚀源横亘在大陆中央,像一只睁开一半的眼睛。混沌从裂隙中涌出,魔兽如潮水般扑来。奥古斯汀举起黎明圣剑,剑身的光照亮了整片战场。
他冲向蚀源的核心,一路斩开混沌的屏障。魔兽撕咬他的甲胄,黑暗侵蚀他的意志,他眼前闪过白石村的大火、闪过尸山血海、闪过无数张面孔——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骑士团的呐喊。
圣剑落下,蚀源的核心应声而断。
那一剑,斩断了黑暗的根源,也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阴影。
黎明之战结束后,关于奥古斯汀的记载以一种刻意的方式被抹去了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只有人们口口相传:有一位形似奥古斯汀的男子,拿着缠满布条的剑游历于大陆,为各处的不平之事出剑。后来,有追随者以他为榜样,建立了以帮助弱小之人为誓言的「布剑会」。
其实,奥古斯汀原本打算在黎明之战后回到故乡。
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,眼看再有几天就能回到白石村。但不知为何——也许是因为某个「众所周知的原因」,也许是因为那只猫总在他即将抵达时使些小把戏——他总是会被卷进各种各样的纷扰之中。帮这个村子挡一场兽潮,为那个城镇调解一场纷争,路见不平便拔剑,拔出剑来就走不了了。
慢慢地,奥古斯汀也接受了事实:故乡,大概是回不去了。
他开始随心而行,走遍邦德尔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他见过东方仙山的飙月亮,喝过小城里的雪茶,在极北冰岛的边缘吹过万年不化的寒风。圣剑依然缠着布条,锋芒不露,却从未生锈。
有人问他:守护了这么些年,累不累?
他望着远方,笑了笑:
“黎明总会来的。在那之前,总得有人提着灯。”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